第54章 出事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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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乾津从京都回来后, 还一次都没见过梁辉。他猜测梁辉在和伦盛的人做事,无暇他顾。伦盛总部在上海,梁辉不至于天天跟, 但周末总得飞过去几次了解情况。

最近学生会要举办“大金融经贸论坛”讲座活动, 请来顶尖高校几十个经济学教授做串讲,据说是梁辉给校长提的策划案。学生会看上去真是忙碌异常,活动现场十分火爆。

梁辉就算三头六臂, 也够呛。

这边孟杉杉当然也没放松, 开始打擂台般举办“大实习竞赛”, 这算是suae的老传统,但不是每年都赶得上。今年争取到的实习内推名额量多,内部分完还有富余,就拿出来做活动奖励,赢了就可以拥有实习名额,现场也有老师指导。金融大学的学生们相当积极。

刚开始, 两边时间又碰在一块, 潜台词又叫学生不得不做出舍弃一方的选择。但后来梁辉和孟杉杉商量好, 两边时间就错开了。美其名曰让同学们自由安排。但suae几个部长嘀嘀咕咕“是方便梁主席又蹭在我们活动上出风头吧”。

“彼此嘛。”孟杉杉抱着一摞vip名牌发下去,“我们去学生会的讲座,也可以走快速通道,谁想出风头, 尽管玩耍。”

“那可不敢。”suae部长们笑了笑,“咱们又不是小范学弟,怕不是被梁主席手撕了。”

范乾津无辜中枪:“说得我受罪少似的。”

干事同学哈哈笑着:“懂的,伴君如伴虎。”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”

范乾津想反驳他跟梁辉顶多就是点塑料友情。但这些小朋友们脑补八卦能力可都是欧阳山plus版,越解释还越来劲。

他从前也不太在乎这些调侃玩笑, 反正大家嘴贱玩耍谁也不会当真。但自从上回范乾津去“拥抱”一下梁辉,信息素偶发失控的事情发生后,再听同学们的调侃,范乾津心情就复杂得很。总是下意识想否认,恨不得朝全世界欲盖弥彰地澄清他和梁辉没多少关系……

范乾津心想,真奇怪,我之前从没在意过这些。

有干事同学道:“听我那个学生会的室友说,最近博学楼的办公室买了一批木杆子,梁主席在那里呆一上午就要徒手折几十根。好吓人啊。这就是alpha无处发泄的精力吗?”

这时候孟杉杉发名牌给范乾津,道:“梁辉往哈佛和芝大递材料了,最近活动又多,压力太大了吧——听他说,伦盛那边是你推荐给他的?要强,什么事都想做好。很累的。”

范乾津道:“杉姐不也是这样的吗?”

他心中又有点微妙感:他居然不知道梁辉已经开始往藤校递材料了……不对,他为什么要知道。梁辉也没必要事事跟自己说。单从朋友关系来看,梁辉和孟杉杉更熟才正常吧。

孟杉杉道:“我还是懒,现在才五月份,我觉得递材料还早。听梁辉一说我又紧张起来……天哪,我的ps和推荐信都还没弄,愁死了。唉,商务部那边还要我从6月份就开始实习,到时候更没空弄。”

她又深深叹了口气,“不过,都是自个心甘情愿的,就受着呗。我得再去校医院开点药,最近神经衰弱怎么也睡不好……”

出国递材料时间段一般是大四上学期的9月至来年的5月,越晚竞争难度越大。有些早鸟7月8月就递完材料,大四刚开学就能定下留学-offer,最后一年课程少,很多人就会再找个能写进履历里的实习。

孟杉杉的简历到时候必然非常华丽,但如今她简直要焦虑疯了。

范乾津心中一动,他想到了上学期末在校文艺部满车气球边,听到了几个女生对孟杉杉的恶言。傅望书还算是有顾忌,但那个孟杉杉同寝室的姑娘,刻薄恶毒地笃定“三十万的包”“工行老男人的车”之类的……

范乾津装漫不经心问她:“睡不好,也可能是饮食不规律?杉姐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,要第一时间重视哦。”

“我三餐倒也规律。就咱们食堂那花样,不去吃亏了。没事,夏季症候吧。”

固定在食堂吃饭?那饮食上就不太容易被做手脚?范乾津又想:或许是他多心了吧。孟杉杉的神经衰弱是她自己压力过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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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天,范乾津收到薛闲的消息:“小范学弟,上次答应给你带的,庙里大师开光过的佛珠,你注意收快递。”

范乾津啼笑皆非:“寺庙还搞包邮业务?”

薛闲笑:“当然,庙里都是些硕博人才,闷头闭关,他们下山买东西又麻烦,用快递比我们还熟练。”

范乾津道:“谢谢学长。有注意事项吗?”

“别沾水和酸,那天我请他们做的时候,梁辉在旁边指手画脚。我可没让他捣乱成功。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意见就另外做了串珠子,庙里是一块儿寄的。你到时候自己看着办。我管不着啊。”

范乾津心中又是一动,梁辉忙成那个鬼样子,居然有空和薛闲去寺庙?好个时间管理大师?他多久都没来找自己了?申请、实习或学习工作的事情也不跟自己说。

范乾津脑门直如一道雷劈下——他为什么心头会微妙堵着这种不舒服?简直有点像是在不爽梁辉冷待自己……

对,一定是信息素作用。范乾津按捺震惊,冷静想:那天吸梁辉信息素多了,潜意识有点生物领地意识而已……让它慢慢散干净就完事。梁辉不来找他,那不是正好吗?

于是范乾津定神,对薛闲转移话题:“没事的,我多赚串珠子没什么不好——薛学长,我听杉姐说她最近总是精神衰弱,你要照顾她多保重身体呀。”

那边薛闲回了个叹气“唉”,就长久没声息了。

范乾津想了两秒也明白,薛闲家境不好,不一定能出国深造,在国内考研或找工作更现实。异地恋是大挑战。两三年过去谁知道会有什么新际遇?校园爱情很美好,有时候又很脆弱。而且从孟杉杉忙得脚不沾地来看,她直到出国前,也不一定有空和薛闲好好放松谈恋爱。

范乾津重生后,与人为善,情绪也渐渐柔软,关怀别人也变多了。他道:“薛学长,你别怪我多事——杉姐有个室友私下里对她恶意非常大。防人之心不可无。我不好涉足。你也别管我怎么知道的。如今是她要紧的时候,你一定要,保护她的安全。”

那边薛闲先发来数个感叹号,又纠结了“正在输入”很久,最后道:“谢谢,足够了。大概有数,交给我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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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乾津收到快递包裹里果然有两串珠子。薛闲替他求的中规中矩,十几颗棕色檀木镂空珠串着,中间四颗有“富贵添财”字样。梁辉那串就奇葩得多,黑楠珠,隔一颗簪一枚玉兰或叶子花形状的黑蓝玉石,玉石间有碧绿细丝凸起,猛一看花里胡哨,但整体有种特别的艺术美感。

范乾津拍了照发给梁辉:“你的审美,不敢恭维。”

但范乾津心情,却因为能找原因与梁辉抬杠而愉悦。当然,他意识到这一点时,又很生自己的气。

结果梁辉大半天没理他。范乾津更生气了。

难道又是信息素在起作用?范乾津难以置信,倔强给自己一段不吃药的观察期,继续放任这奇怪的情绪——是不是他曾经鄙视过的“又酸又作”?

对梁辉吗?他想到元旦聚会时哭哭啼啼的andy,愈发惊恐。

——信息素居然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?

直到深夜快入睡,范乾津的情绪并未缓和,他十分无奈地想,等明早没有好转,他就会吃“消激素药”。

还没睡着,听得手机一声,范乾津忍不住拿出来看,果然是梁辉回的消息。

“贺兰石,宁夏那边的。”

范乾津这时候已经躺在上铺了,仍是忍不住翻下床去,重新拿出那串紫黑色珠子端详。

过了一会儿,范乾津道:“纹路不错。”

他满以为梁辉会杠回来几句“就只是纹路不错吗?我串的形状呢?材质搭配呢?”

可是梁辉什么也没说。范乾津躺在床上等了好一会儿,渐渐睡着。醒来看着仍然没有未读消息的对话框,居然有一丝淡淡的失落。

难道梁辉被白雯折腾得太狠,连带着怨了自己?——不对,这是什么毫无根据的臆测,怎能有这样的主观偏见。多半就是纯粹学习工作太累,没时间闲聊。

然而范乾津倔强保持住的冷静,第二天又不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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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范乾津总觉得心里有哪里毛躁难受,忍不住总想和梁辉聊聊天——我难道是在想梁辉的信息素吗?生物本能抗拒不了吗?

可是范乾津最一直挠心的,其实是想和梁辉多交流,隔着屏幕也行,哪怕不闻到信息素。那种迫切地,想要感受对方“存在”并建立联系的心情。

太奇怪了,一整个白天,“梁辉”这名字,在他心里一直晃。

为保险起见,他赶紧吃了颗轻效的“消激素药”,却丝毫不能压下这股情绪。

照他平时的处事办法,当然是详细记述,然后去找吴医生咨询分析,看到底是什么导致的,又该如何解决。决不能坏了他“理性人”的大计。

可此刻第一次他的大脑没有指挥他“去弄清楚原因”,而是直接逼迫他“去做想做的事情”。

范乾津又忍不住给梁辉发了个消息:“你买芯软的股了吗?”

这回梁辉倒是回得挺快:“没有。”

范乾津想,梁辉也不多问两句原因?便又无话找话道:“那就好。”

梁辉这回终于发问:“会出事?”

范乾津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一点:“快了。”

梁辉回:“嗯。”又没反应了。

范乾津这一天简直坐立不安,他有好几次又忍不住想找点话题和梁辉聊。不管他如何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学习或干别的正事,过了几分钟心里又像是喝醉般晃着“梁辉”两个字。最能让他集中注意力的线图或是让他忘却一切烦恼的快乐数学题,也没把他拴住一小时以上。

我不对劲。范乾津已经明确意识到,我控制不住……低估信息素的威力了。

他从来都没有这种情绪,陌生得叫人害怕。

范乾津一筹莫展在阳台上发愁,干了一件事后想起来非常恐怖的事:翻梁辉的朋友圈,他刚才几乎是欣喜地发现“没有看过”。就像饿得饥肠辘辘时忽然发现一袋新鲜的牛肉干。

梁辉的朋友圈是邻家日常的风格,偶尔稳中带皮。

晨跑时逗一逗大爷的画眉八哥们、买些花花草草小盆栽。

节假日去蹦极或者跳伞,旅游、看表演,总能找到玩耍的地方。

社交频率非常高,一两天必有约饭,不同的合影,比如和伦盛那群人。

社会热点事件的吃瓜和围观,偶尔个人心情配上夸张搞笑表情包。

或许因为梁辉在范乾津面前总是一副装逼模样,范乾津倒觉得他朋友圈展现出来的更……亲切可爱一点。

等范乾津回过神来的时候,一看手表登时吓呆了。

他居然看了梁辉朋友圈一个小时!而且完全没有主观感觉到时间流逝,不知不觉就……

他已经快要翻完梁辉大学期间朋友圈,正看到一张梁辉在“新生入学”时的傻兮兮的兴奋笑脸。看上去梁辉微信注册很早,他大学以前的内容还有很多……

不能看了。范乾津一边以强大自制力关上微信。就像终于饱腹,把没吃的牛肉干封存。并且欣慰它还有很多。

范乾津的情绪总算平静,梁辉也不在他心里跳来跳去,这让他恐惧心情稍减:总算还是有办法能对付信息素……在不让梁辉知道的情况下。

直到晚上临睡前,范乾津忽然听到微信响动,划开居然是梁辉给他发消息。

很奇怪的只有三个字:“范乾津”。

就像是梁辉没说完话。他便等了一会儿。那边却始终没有下文。

而且在微信私聊里叫别人全名,很奇怪。梁辉平时也没这个习惯。

范乾津于是发了个“?”

还是没消息。

又过了一会儿,居然弹出一截短语音,却只有一秒。

范乾津点开,噪音非常大,梁辉低沉叫了声“范……”又戛然而止。他的声音细弱,似很累。噪音里似乎有沙子或者流水的声音,太短了也听不清楚。

范乾津却禁不住担心起来,他赶紧给梁辉拨微信语音过去,却一直没有接通。范乾津又换了手机号码打,梁辉却关机了。

范乾津问了一圈萧典洋薛闲孟杉杉,他们都说最后和梁辉联系是今天早上,他去上海了,似是要找什么“雯姐”?范乾津把情况一说,他们给梁辉打电话也均关机。

范乾津了然,雯姐就是伦盛的白雯。范乾津没有打伦盛对外的客户专员电话,而是直接按照上辈子的记忆,拨通特助叶玄风先生的办公室电话,

现在晚上11点,正是大家去自助区吃夜宵的时候。大部分人都不在办公室里,这位叶玄风老兄除外,他每次总提前十五分钟捡一盘小龙虾回来悠哉哉啃。

电话接通,果然那边接的声音还一边咀嚼虾肉,这电话号码外人不知道,叶玄风不用在乎形象。

范乾津说:“叶先生您好,我找白雯经理和她带的实习生梁辉。我是梁辉金融大学的同学,他联系不上了。”

叶玄风一愣,心想梁辉那小子为什么会鸡贼到把他的电话留给外人?但他仍然立刻把满渣子虾肉努力咽下,协助说正事:“白雯今天带梁辉去马场镇调研了。他们是下午的飞机。我问问。你稍等,别挂。”

那边叶玄风用手机呼叫白雯,居然也是关机的:“奇怪……”

范乾津在听到“马场镇”三个字就暗道糟糕——怎么是这件事。上辈子他跟着白雯去调研,遭遇了地质灾害。

现在怎么蝴蝶效应提前那么久。他满以为起码过几年白雯才会关注那家企业,自己为什么不多问几句梁辉具体的项目……

马场镇的山体滑坡也随之提前。

“报警!”范乾津赶紧对着话筒中大声道,“还要叫消防,叫救护车!”

上辈子救援队挖了十二个小时,自己九死一生从鬼门关捡命回来。

白雯却遇难了,再也没有醒来。

范乾津一边这样说的时候,抓着外套、手机、驾照和身份证就奔出寝室。欧阳山和刘宁天都洗漱完爬上床了。猛然听到他在下面大叫“报警”什么的,都吃惊探出头,大声问:“范范?”

“帮我明天的课请假——可能后天也得请假,学校老师和班委那边麻烦你们转告,待会我发消息给你们。”

范乾津边等电梯边快速查看航班信息:去f省的最快的在一个小时后,飞行两小时,从省会到马场镇有两百公里,开车起码要三小时……

范乾津边订票边想,来得及吗?他能救下雯姐吗?上辈子他的引路人导师之一。

范乾津在校门口拦住出租坐上车,匆匆给家里王叔打电话,叫他在两小时里对接好f省机场一辆小车,油要加满。他得去现场。

车上,还要准备一辆摩托。

马场镇的当地警方、消防队和医疗队,已经接到伦盛报警后都紧急出动了。

不是范乾津不信任他们,只是上辈子的局面,确实很难救人。

山体滑坡范围那么大,如果他们被埋的区域和上辈子一致,范乾津在现场可以找出位置。

他要根据上辈子的位置找人,不能干等着。否则白雯大概率被挤压在那密闭空间太久,错过抢救时机。

范乾津一路上给各方打电话,载他去机场的出租车司机听得又焦急又沸腾,一路蛇皮走位穿插变道,还差点闯了一两个红灯。范乾津打完电话惊呼:“大哥,你不怕扣分啊?”

北京出租司机老哥血脉贲张:“见义勇为,扣就扣!”

范乾津莞尔,扫码给他一笔多于最高罚款的钱,不等那老哥嚷嚷就下车奔进航站楼,踩点安检登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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