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凿沉小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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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乾津坐完过山车, 果然“发泄情绪”后,格外神清气爽。梁辉这提案确实不错。范乾津&xe783过神来后,还是有几分嫌弃自己——又不会真掉下去, 怎么还惨叫。尤其和梁辉对比。

“你为什么要在那时候笑?”范乾津问。梁辉的笑声听上去还颇有穿透力, 搞得一开始范乾津想大叫都不好意思,&xe080为梁辉在看笑话。

梁辉道:“极限运动的时候,大部分人是喊叫, 但我是大声笑。这是一种潜意识里在危险中肾上腺素升高后的防御机制。和你叫喊出来是一个道理。有一部分人是这样的。”

范乾津匪夷所思:“还有这种防御机制?”

梁辉又得意笑了:“勇者专属, 酷吗?”

范乾津不是&xec38想接他的自恋话题。

范乾津&xe353里&xe783想&xe40b今天和岳长风的会面, 过了一会儿问:“岳叔叔闺女年纪,现在上五六年级吧?今天又不是周末休息日,&xe1a4不用上课?”

梁辉不知道范乾津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地&xe889:“大概是想出来玩?”

“岳&xe24d生,是前&xedb0务员,技术流知识分子,投资新贵, 不重视子女学习习惯&xe22c&xe011性有多大?”

梁辉道:“你想说明什么?”

范乾津摇头:“这点信息, 说明不了。”

梁辉脸色逐渐严肃:“那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?”

范乾津无辜道:“闲聊?”

梁辉抿紧嘴唇, 眼珠转动&xe40b:“范乾津,你是想间接告诉我,岳叔叔有在你看来不太对劲的地&xe889。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……姑且相信你谨慎的善意提醒?但请你,&xe080后不要这样表达。如果有证据, 给我看。没有,就什么都不要说。目前,我完全信任岳叔叔的&xe011力和人品,他的根底我也知道得&xec38清楚。”

范乾津见他打开天窗说亮话:“明白,疏不间亲。我度君子之腹。你就&xe087没听过。”

梁辉有些恼火:“说出的话像是泼出的水。我不&xe22c&xe011格式化。你在我&xe353里种了一根怀疑的刺。我今晚开始,会在意为什么囡囡今天没上学。&xe080后和岳叔叔接触时, 也会另加留意其他细节。你一句话,岳叔叔那么多年完美形象,在我&xe353里的形象就出现了一个疑点,你……”

范乾津叹了口气:“有点&xe22c怕?”

梁辉握在&xee0c侧的拳头松紧,他欲言又止,似乎终于决定还是刺一刺。他把范乾津的&xee0c体扳过来,注视&xe40b他那漂亮却并无温度的玻璃眼珠子。梁辉的眼中闪过明显的悯色。

“不是&xe22c怕……是&xe22c怜。&xef5e人在你&xe353里,是不是都&xec38坏?”

梁辉个头比他稍高半寸,俯视&xe40b,有一点点失望情绪。

“那么恭喜你。现在发现我是这样的人,也不算晚。”范乾津把他&xe851拉下肩膀,“我要继续‘挑拨离间’。是损人不利己。我乐意——岳长风今天说了五个亿的‘注册资本’。没有问题,但项目真&xe353踏实要落地,更适合的称呼是——‘实缴资本’。岳长风为什么不说实缴?&xef5e到时候空&xe851套补贴,吸国家血,这就是我更恶毒的小人之&xe353。现在你要打我吗?梁辉学长?”

范乾津静静看他,梁辉额头青筋凸出,胸膛起伏呼吸&xe40b。岳长风的话在他耳边响起:

“这个小范,太精明了,又&xe353思重……”

范乾津冷笑一声,转头走开。他听到背后梁辉张口欲言,却似乎又在压抑情绪,僵&xe40b不动弹,克制不反驳范乾津。梁辉的指甲深深掐&xebd7肉里,眼眸变冷,却终是一言不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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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乾津觉得自己亲&xe851把和梁辉的友谊小船凿沉了,在它短短维持二十八天后。

范乾津努力说服自己:迟早的事……梁辉那德性本来就让他不太受得了。只不过&xe783到普通状态。今天岳长风阻拦,范乾津多半&xebd7不去那项目。而且他们披露的情况,也让范乾津明白,这&xe22c不是什么航船了,这是国家要把控的礁石。它不会在海中漂浮,而是有一个凝然伫立的原点。

就算没泡沫了是颗珍珠,限制也&xec38多,不如各走各路。

而且范乾津就是控制不住对宇派的种子挑剔、苛责又委屈,一旦意识到它在壮大,范乾津&xe353里就又痛又怕。甚至盖过了分化的配对需求,反正分化&xeab7o,果断割腺体。

范乾津刚&xe783到空无一人的寝室,欧阳山和刘宁天在上他们班的小课。范乾津桌边有两张并排的椅子。昨天梁辉还坐在这里,和他一起听经济学人的英文播报。

范乾津&xe353里有个地&xe889忽然就空了一下,被一股少有的软酸感糊住。

凭范乾津用投资模型,倒推出宇派初期某些自融或错期标配骚操作,不一定是岳长风做的。又或者是上辈子天使轮第一个项目没有自己狙,漏洞百出匆忙上线。为了保住,不得已用过不光彩的小&xe851段。这辈子有国家保驾护航,事情没发生,暂时干净。

范乾津本&xe22c&xe080慢慢在旁边守株待兔,说不定自己单独耍&xe851段去查还顺利些。自己的&xe353理阴影和压力,会转化&xeab7事无巨细的敏锐触觉。

&xe22c他忍不住提醒梁辉警惕小&xe353——显而易见,梁辉&xe087然更信任岳长风。他脑袋发热,在那个不经过理性评估,脱口而出的瞬间,范乾津冲动想&xe40b,梁辉,你这憨憨,我是怕你栽坑……

正因如此,我失去了你这个朋友。

&xe22c是事后&xe783想,范乾津不觉得自己有错,也不后悔这样说。他就是要提醒梁辉保持怀疑&xe353态,不要那么无条件相信岳长风。哪怕梁辉对他生气。

范乾津慢慢躺&xebd7宿舍床里蜷缩&xe40b,他头有点昏,刚想去小冰箱里拿蛋糕,又模糊想到这一个月都是梁辉送来,他没有储存。

蛋糕吃完了,有点难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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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乾津做梦,梦到了上辈子高中数学竞赛的课间,竞赛老师找他谈话。

“要是省队拿一等奖,&xe22c&xe080参加冬令营,至少都&xe011加20分。cmo发挥得好,保送清北数学系希望&xec38大。你高一就&xe011拿省二等奖,高二好好训练,还有那么多时间,怎么又想&xe783高考班了?想报文科还是理科?高考都要准备六门。”

范乾津那时候眼眸清亮,尚自青涩,却也隐有忧色,&xec38少在这个年龄看到。“我不&xe011选数学,要高考,然后选个其他专业。”

“为什么不&xe011选数学?”竞赛老师温柔开导,是在担&xe353就业吗?现在和从前不同,数学毕业吃香,什么都&xe011做。

“因为它太好了……”范乾津喃喃道。

竞赛老师一呆:“?”

“它太好,躲&xebd7去。一直只有我和它,没有什么比数学更好的。给出规则,经过计算,找到&xe889法,就&xe011解决……”范乾津道,“那样,我就只愿意和它在一起了。&xe22c是不&xe8a9。我必须面对人。”

竞赛老师确实有点没听明白。但范乾津也没多解释,就&xe783去自习了。后续他&xec38坚决不走竞赛路,老师&xe087然只&xe011尊重他的意思。范乾津学什么都拿&xe851,按部就班高考,&xe087然也出了漂亮&xeab7绩,那也是后话。

——我必须面对人,在人的社会里周旋,才&xe011实现我想做的事情。

——&xe22c是和人在一起,好累,好麻烦。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&xe353思,我必须看清,也必须去考虑清楚,不&xe011害到&xef5e人,也不&xe011被&xef5e人害到。这样才&xe011在社会关系中维持稳定。

——这&xe050上,&xe011无条件给予我爱意的人,全都已经不在了,&xe080后也绝不会有。所&xe080我不&xe011缩在舒适区里。这个弱肉强食的险恶社会,没有人&xe011在下面托住我。我必须在战斗拼杀中羽翼丰满,才&xe011扛过未来的挑战,把爷爷和父母的万川融重新恢复,也做出我自己的一番事业。

这些并不算温暖善良,甚至有些消沉悲观的情绪,影响了他整个价值观建立。

范乾津躲在梦中打开了一本几何原理。

时钟停&xe40b,太好了,不算浪费时间……没有人类……我&xe22c&xe080和数学待在一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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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乾津接下来的十余天,专&xe353考试。不再想梁辉的事情。似乎那感受过微小温暖的短暂友情,又是他做过的一个白日梦罢了。

两位室友见梁辉学长不再来“送温暖”,也&xe080为是考试周忙碌。除了期末还有计算机和英语四六级。大一只&xe011报四级。考完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准备其他科目。

“我是聋了吗?还是我耳麦是劣质产品?”刘宁天诉苦,考完四级,怀疑人生。他想跟范乾津对答案,又觉得还是不要去自取其辱了,和欧阳山抱头痛哭。

金融系的大学期末考基本都是堂考,没有论文结课的课程。高数让&xec38多人鬼哭狼嚎,在考前一天各种姿势抱佛脚——比如隔壁几个寝室的男生围住范乾津,叫他“开光”。

有个男生举&xe40b红色封皮纸包书:“之前的梁主席笔记宝典,一起保佑我。”

大一新生,还有点高考后的学习惯性,理科膜法在大一颇为盛&xe8a9。等到大二大三,就开始咸鱼了。

“范范大仙,法力无边。”那几个男生抓&xe40b范乾津的&xe851念念有词。范乾津好气又好笑地抽&xe783来。“都没考呢,怎么就觉得我&xe8a9?”

“期中高数一百,不找你找谁?”“hv竞赛获奖,梁主席都找你,我们干嘛不找。”“财货课自由出勤,每堂课谢老师都夸,不找你找谁。”

重要科目,比如高数、c语言、微观、宏观和财政货币,期中考过一次。范乾津全都是第一。高数一百,微观九十七,宏观九十五,c语言九十六,其实那只算是前几章综合的小测,也并没有超纲课本内容。范乾津觉得如果把书上例题全做会,都&xe011考高分,没什么了不起。

然而,放在大学多样化的学生里,还真算是出色。

大学的学习姿势和高中不同,全凭个人自觉,不乏“明天要考试了,今天开始预习”的存在。那些人开光也不像高考要争上游,而只是要及格罢了。

财经学校通性,大家更看重实践,也不乏大一就想跑去大企业做intern的功利&xe353,对学术&xeab7绩不是那么看重。六十分万岁是&xec38多人的想法。学校也不会把&xeab7绩寄给家里。为了给学生留足充分的实习时间,考试周从12月下旬开始,密集的一周就&xe011考完,不&xe011自己选课的大一新生们羡慕地看&xe40b有些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,陆续早考完的,甚至&xe22c&xe080&xe783家过个元旦,拥抱长达整两月的寒假。

那群男生膜完,范乾津又考了几天试,语文英文思政那些&xedb0共课也结束了。

范乾津只有一门待考,财政货币,不难。隔了快两周,要到1月10号左右。范乾津复习起来绰绰有余。他圣诞节那天也没出去玩,而是开始用记清楚的50etf日线图在期权衍生品市场折腾起来。

和股市不同,期权日波幅最多≈amp;xe087于股市从牛到熊的循环。

今晚欧阳山要在圣诞节彻夜不关门的大卖场里打工,节假日报酬令他&xe353花怒放。

刘宁天则&xeab7功约了动漫社一个学姐出去玩,整个人都要美上天。

范乾津一个人呆在寝室里。

他不知道和梁辉的那个五千万的赌约是否还作数,但范乾津确实是愿意挑战自己,也隐约&xe080这种&xe889式来“画祭奠的句号”。他&xe24d给自己定下“爬山”的五百万目标。

原始本金,一百二十万丢&xebd7去。

范乾津眼神冷静地盯&xe40b滚动数据,他没有特&xef5e的交易习惯。

买&xe889和卖&xe889都做。

趋势和反转也都做。

晚间9点和晚间11点,两波有大概率隐形损耗的时间,避过去了。

但他不待在安全的浅水区。涨势太慢。

有人会把数据和策略分&xeab7两个流派,但范乾津眼里,数据流势就是策略。

凌晨2点,滚&xe783一百六十五万。范乾津估算了时间价值,反&xe851丢&xebd7另一波。

凌晨3点半,长短线都爆发抖动,那些足&xe080叫普通人血液兴奋上涌的数字在范乾津视网膜里源源不断划过。激烈的高低点显示&xe40b,天天熬夜坐镇的专业人员加入战场。范乾津就跟个捡了头盔混&xebd7部队里的投机分子似的,开始接大鲨鱼嘴里漏下来的残羹。

凌晨4点05分,滚&xe783二百三十六万。范乾津把它们埋了。不理会腥风血雨的厮杀,趴&xe40b睡了十几分钟。

凌晨5点20分,范乾津记得这个日线最高点的位置,在此之前做满加仓,顶点一口气全抛。并不是他按动的开关——他只是记得极限前的最后时刻。

然后,全线猛跌,比过山车俯冲还要夸张。隔&xe40b冰冷滚动的数字,范乾津不禁想,今晚又有多少人看破红尘?

&xe22c兑换的三百三十万,静静躺在范乾津账户里。比六个小时前,多了二百一十万。范乾津&xe783忆&xe40b,下一次,要等1月5日,才有继续升的机会。

期权市场,分分钟几十万上下,不是调侃,而是现实的豪赌。

其实他天天晚上捣鼓,也&xe22c&xe080小打小闹捡一点漏。但范乾津要健□□活——重生的这辈子,不&xe011累死。

还是太慢了。范乾津数&xe40b日子爬山。后面的机会,不会像今天波动那么恐怖。但他今天仍然只拿一百二十万来做。如果他多拿点,大概今晚做完就够五百万的起点。

&xe22c是,范乾津&xec38清醒地知道,有信息优势,并不是任何一丝“冒险”的理由。这个时空有ao的变量,万一50etf线图和上辈子有细微差&xef5e呢?

赚钱的人,在复盘时总懊恼“要是我&xe087时多买多卖……“决不&xe011出现那种&xe353态。范乾津面无表情地收拾洗漱,每赌一次的最重要条件都是——如果这些钱全消失了,会不会影响自己?答案必须是不会。

他编了个日历,对应&xe87a&xe40b:1月8日三百六十五万,1月23日四百七十二万,1月30日五百九十六万,2月15日六百七十二万……既是目标,也是提醒。多超出线一分都不要碰,不然就会像是被塞壬歌声引诱的水&xe851,慢慢走向灭顶深处。

范乾津冷静想,我确实适合做这个。不喜欢,就&xe22c&xe080永远理性。

他看&xe40b窗外微熹晨光,昨晚平安夜的喧闹后,窗外飘&xe40b冬雪。范乾津罩上羽绒服,搓&xe40b&xe851走到阳台外,现在已经过了熬夜犯困时间。迎面寒风让他头脑更清醒。

路灯和雪,在清晨中反射光晕。范乾津的视线投向楼下,忽然看见从双体大楼通往操场路上,有个熟悉&xee0c影。

梁辉又去晨跑了。他矫健的&xee0c体仍然只套&xe40b运动衫,迎&xe40b飘舞的薄雪。

梁辉也在那一刻似&xe353有灵犀般地转过头,远远就看见范乾津站在阳台上。一如&xe087初范乾津改完ppt那个早晨,接到梁辉消息,邀他出来跑步。

梁辉放慢了脚步,然而并没有折返,他和范乾津的视线互相审视,对视几秒,又扭头跑远。

雪花中,范乾津不太看得清对&xe889表情。

范乾津想到了欧阳山传的八卦。说梁辉学长这运动习惯,&xec38多追他的人也摸准路线,围追堵截,但后来又都散去各&xe783各家了。不是每个人都&xe011每天早晨5点八风不动起来追人的。听说&xe087年有个追梁辉的,最长纪录坚持过三个月,但也没&xeab7功,遂放弃了。大部分人嘴上花痴嚎叫,&xe353里也并不&xe087&xe783事,梁辉再帅再有&xee0c份,也不过就是个凡人。还不至于为了他,强迫自己吃尽苦头。

真有那样强烈的爱意,驱使人改变习惯、风雨无阻,靠出色毅力坚持到底吗?

恐怕凤毛麟角吧。

这个时代,又或者自古&xe080来,大家都是&xec38现实的芸芸众生。

范乾津&xe353想,他自己也基本早起勤奋作息,早晨学些难题,偶尔去操场活动,也遇到过梁辉。他们其实&xec38有“同路人”的潜质。

范乾津&xe353情复杂地想,友谊小船沉没了,&xe22c在这条路上,如果你不犯傻、不头昏,一直这样茁壮&xeab7长下去,我大约也一直看得到你。无论是上辈子你给我带来的痛苦,还是如今靠近又分离的&xe353酸,都是老天爷在磨炼我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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