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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第1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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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远静静在内殿门外,天边不知何时有风卷着乌云袭来,程远抬头看着逐渐将太极宫笼罩的乌云,推算着宫中这场斗争凝聚的雨云,何时会变成漫天的风雨。

然后就在他的注视下,伴随着雷声,如瀑的雨水落下,今年的雨水多的异常,钦天监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好。

身后巨大的太极宫在雨中死寂一片,这座沉默的宫殿这几年一直牢牢守护着皇帝已经疯了的消息,众人一直都只当时萧桓是身体不好,但程远知道,这消息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,宫中士族出身的后妃们不断探听着陛下身体究竟如何了,宫内宫外的势力勾结,太医院的探子杀了好几批也拦不住,太后也不断在向他施压。

这是无法避免的局面,皇帝身体一直没有起色,近两年再没有召见过任何后宫妃嫔,仅有的几位皇子的母妃不是出身寒门小族就是卑贱宫奴,这叫皇后和几位出身高贵的后妃,如何不急。

这归根究底,都是皇权和士族门阀斗争的结果,开国之初,士族的傲慢让萧氏皇族蒙羞,因此比起任用士族子弟,皇帝更喜欢重用宦官,无根之人只能依附皇权,再让人放心不过。

再之后萧家几代皇帝的努力,才终于让士族稍稍退步,同意兴建学宫,寒门子弟有了入朝的可能,这举动无疑想要打破士族对官场垄断,虽然学宫在士族官员的干预下有着种种限制,但也终于有了非贵族的官员进入朝堂,这股新鲜的血液为天下寒门学子带来的鼓舞是巨大的,对士族的威胁也是巨大的,毕竟相对于天下寒门,士族才是少数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士族贵女也终于为了家族兴盛,放下骄傲入宫为后为妃,拥有士族血统的皇子的确更容易继承皇位,他们拥有更好的资源,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角逐,皇族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又在渐渐消失,皇子们在继位后当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但讽刺的是,他们稳固地位最快的途径,便是迎娶一位士族女为后,崔太后更是早早就为皇帝定下了崔氏女为后。

这一切都在挑战着萧桓的底线,他在母亲和妻子身上都看到了藏不住的权欲,她们在试图从他身上获取权利,而崔太后的确也做到了,丈夫和儿子,让她拥有了这个世上所有女人无法匹敌的地位。

若不是萧桓一向强势,崔太后又只他一个儿子,大雍只怕是要出现一位真正掌权的太后了。

所以萧桓一直都很排斥亲近士族贵女,他情愿低贱的宫奴生下皇子,都不愿意那高贵的血统变成绕在皇室脖子上的绳索,只可惜,萧桓自小便身体孱弱,太医都曾委婉说过,他不是长寿之相。

他的母后催促他早些与皇后生下嫡子,他的后妃百般献媚,也是为了早有子嗣,这狠狠刺痛了萧桓的心,她们是都觉得自己活不长了,所以要先有个孩子吗?

萧桓偏不想让她们如意,他遍寻名医无果之后,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寻仙问药上,开始时候也是犹豫的,可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太强烈了,他几番挣扎,终于不顾劝阻,开始服用丹药。

起初也的确是有效果,他变得精神百倍,彻夜批阅奏折也不觉得疲惫,他马不停蹄地扩展着自己的势力,他也的确是一位极其有能力的皇帝,在士族环绕之下,逐渐收拢、扩大自己手中的兵权,萧桓清楚地知道,他若只是龙椅上的一尊菩萨,没有人会把他放在心上。

只有掌握了力量,拥有了兵权,士族才不会再用曾经那样高傲的态度对他,他们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皇帝来敬畏!

好在过于长久的安逸,也让士族们有了惰性,这也给了萧桓发展的时间,等他们反映过来,萧桓已经彻底强势起来了。

太后退居宫中不再出,学宫按照他的要求再次改革,他的政令终于推行无阻。

然后……然后……

龙床上帷幔内被绑着的萧桓,听着窗外的雨声,在黑暗中落下泪来,然后他就疯了,起初只是易怒,精神不自觉地紧绷,再后来便克制不住的暴虐,杯弓蛇影地觉得世上的人都要害自己。

他那份原本被野心掩藏的软弱贪生,全都爆发出来,他太想活了……

不过还好,还有程远。

萧桓痴痴地想,只要有程远在,那他就算是死了,也应还能留有几分帝王的体面……

程远不知曾经的帝王此刻想的,不过是一点死后哀荣,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那些,这场雨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,他不顾雨势,疾步往放着历年天象记录的宫室走去,速度快得追在后头想给他打伞的内侍根本追不上,最后只能扔了伞跟着在后面跑。

程远的担忧并非是杞人忧天,就在他传令下去要注意沿河各地的堤坝情况之后不久,就有消息来报说京城附近的河流水位都在不断上涨。

雨势一点减小的意思都没有,程远虽然之前就已经让人注意了各地堤坝的情况,可有些事情,终究不是单纯的人力所能及,他仔细看过最可能受灾的几个区域后,一连又下了几道令,让地区官员在水位到达警戒线之前务必立刻带着百姓转移。

程远在最后一道旨意上盖了章之后,便让召集大臣紧急议事,在大雍,一旦有地方受灾,官府能做的实在是有限,那些把控着地方的家族,才是真正能使上力的。

那厢谢妩差点就被大雨拦在山上,还是因为王昭祖母身体不适,她提前告辞才没在雨最大的时候下山,但走到半路雨落下来的时候,还是有些吓人,轰隆的雷声似乎就响在耳畔,跟在身边的四个丫鬟,除了堇青,其他三人脸色都有些苍白起来。

谢妩倒是不怕雷声,但也因不多时路上就积起来的水而有些忧心,这场雨,似乎有些太大了。

马车一路走走停停,几次差点陷进水坑里出不来,一行人真是有些心惊肉跳,但又不敢停下来,那雷离得这样近,若是不走,真落在头上可怎么是好!

好容易进了城,谢妩也是松了口气,却不想回府之后才知道,谢琛竟是不在家里。

谢妩开始还有些奇怪,一问才知道,是大伯二伯那边有内侍来传召进宫议事,本是没召谢琛,但谢琛问了后知道是商量可能会来的水患的事,便跟着一道进宫去了。

谢妩回来时候就有些担心这场雨,这会听到真的可能会有水患,也皱起眉来。

玛瑙奉茶的时候见她像是不高兴,就劝说:“姑娘,这些大事自有老爷们操心去,你可别发愁了,咱们愁也没有用呀1

谢妩不乐意地看她一眼:“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,我若是能忍住不愁,一开始也就不会去想了。”

堇青看玛瑙一点哄不住姑娘,就把她往后带了带,自己上前笑说:“姑娘是该宽心,不说旁人,只说我们老爷,姑娘您还信不过?”

谢妩知道父亲平日里虽懒散不愿意去点卯,但关系到百姓生死,他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,心也的确是定了定,但要完全不愁是不可能的,若是两年前,她尚不知人间疾苦,此刻恐怕也只会遗憾雨太大,打落了院中满树的花,但她走出去看过见过之后,哪里还能忍得住不去忧心。

谢妩想了想,吩咐堇青说:“你去看看我账上有多少能用的现银,然后派人盯着消息,若是哪里遭了灾需要捐银捐物的,你只管安排人去,不用问我,老爷那边要是有安排,你就跟着一起,跟着林叔总是不会错的。”

堇青立刻应是,因怕谢妩在这事上太费神,便说:“安哥今日带了千岁的回礼和信回来,我这就让他来见姑娘?”

谢妩愣了下才点头:“让他来。”

林安来的很快,身后头还跟着两个被人抬着的大冰鉴,他从怀里掏了回信和礼单给琉璃,琉璃转呈给了谢妩。

谢妩不着急看礼单和回信,先问林安:“冰鉴里是什么?”

林安憨笑着答:“是樱桃和点心,千岁让我嘱咐姑娘,樱桃最多摆到明日,点心若是晚上不吃,就不能吃了。”

谢妩一听点心,瞬间想起昨日没吃上的樱桃毕罗,立刻叫开了冰鉴与她看。

珊瑚上去开了冰鉴,看了里面的东西,回道:“姑娘,是樱桃毕罗。”

谢妩禁不住抿着唇笑了下,说:“快,拿来给我。”

因一直在冰鉴里放着,点心此刻还很新鲜,谢妩见那放点心的白瓷盘子上,竟是烧了樱桃花样的,再看,发现连吃点心的签子都准备了,签子上头也做了小小的樱桃花样,光看着就十分可爱。

谢妩也不知是因为这两个冰鉴还是什么,只觉整个人松快不少,拿了小签子叉了一块点心入口。

点心绵软,樱桃甜香,一切都恰到好处,十分合她的心意。

谢妩看着那盘点心,喃喃说:“好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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