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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拥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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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水津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心绪渐渐平静,转而看向黎潇,道:“我想,你上次说的压力大抵是源于此因。这些话,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,如今同你讲出,心中倒是舒服了一些。”

  说着,他的面容添了些许笑意。

  他虽在笑,可在黎潇看来,这笑容下隐藏的,是缺失父爱的难过。

  父亲虽只陪了自己六年,但她拥有父亲的笑容,记得那温暖的怀抱,即便在冷冰冰的福利院里,她亦可以时常怀念。

  而他,却未曾拥有过。

  黎潇被他的话牵动了心绪,想要学着母亲安慰自己的方式,伸出手摸摸他的头。

  可手刚刚伸前,他便往后躲。

  对了,她竟忘了,他不愿接触女子。

  思及此,黎潇恢复了医者之态,不禁猜想,若压力是源于他的父亲,那女子之事是否有其他缘由?

  “你为何最怕接触女子?”

  “我不知......”水津律因刚刚的闪躲,神情有些尴尬。

  黎潇并未在意,而是认真思索,将他几次所言连接起来,道:“你曾说掉入沼泽地当晚,在梦中看到了女子的衣角?”

  “嗯......”水津律坦然答,不知为何,只记得女子衣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,可这梦的内容却半分也想不起来。

  黎潇疑惑皱眉,道:“你可记得衣角的颜色?”

  “......深红......近玄色。”水津律用手揉着脑袋回忆。

  “你如何确定女子的衣角是梦而非真?”

  黎潇在两个世界的生活,回想时,常觉得每一刻都如梦似幻,可在当下,却又觉得无比真实,所以,“梦”这一词,与她而言,真的概念更大一些。

  水津律似有些苦恼这混乱的记忆,认真道:“脑中只有零碎的画面,无法连续,若为真,我的记忆不应这般虚幻。”

  黎潇轻笑,仅仅凭借这虚幻的记忆,便以为是梦,看来他虽扮作孤傲,却没有防人之心。

  “律哥哥,有许多药材或是术法都能使人的记忆虚幻。”

  “你的意思是,女子衣角或许并非是梦?”水津律侧头回想,若是如此,那便是有人刻意而为,思索间,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。

  黎潇亦是猜测,若这并非是梦,那便会有许多种情况。

  她首先想到的,便是淬眠山的山鬼之说。

  母亲曾言,山鬼多着红白衣,飘荡在山林间,以衣衫的颜色来看,并非没有可能。

  以往闲暇时,牛头小鬼也曾与她言,人界确有被冥界通缉之鬼魂,常年逃窜,但鬼魂之流,肉眼凡胎无法瞧见,只有专门修炼鬼术之人,才能窥视一二。

  故此,即便真有山鬼,普通人应是看不到。

  但是,世间诸事变化,常有例外发生。

  自从她知道自己的魂魄在两个世界穿梭后,便觉得世上任何不可思议之事,亦是有可能发生。

  倘若那山鬼一时兴起,生出戏弄之意亦是有可能。

  或者,会不会是牛头小鬼口中的魔所为?

  想着,黎潇便道:“莫不是淬眠山的红衣山鬼将你抓起来,扔到了沼泽地?”

  “你莫要乱想,淬眠山上并无山鬼。”水津律瞥了她一眼,制止了她的遐想。

  黎潇挠头不解,问道:“那为何会有这传闻流于世间?”

  “不过是为了防止寻常百姓上山而使的手段......”水津律轻声回答。

  话未说完,院落大门处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。

  “律儿!”

  听到声音,水津律神情瞬间僵硬,起身转头,看到门口所站之人,赶忙上前,双膝跪地,道:“父亲。”

  来人约莫三十余岁,深衣锦袍,仪表堂堂,正是水津律半年未见的父亲,水涧清。

  他面色严肃,道:“待治疗结束,自己去祠堂领罚。”

  “是。”水津律奇怪抬头,半年未见,为何今日的父亲,好似没有以往严厉。

  父亲既然来到此地,应已知晓他所为,跪祠堂,免不了又是一顿板子,但以他这次离家出走的严重性来比较,这个惩罚委实算轻。

  “还不起来?”水涧清语气中泛起一丝不悦。

  “是。”水津律赶忙起身,站在一旁,伴作一副稳重冷峻的神态。

  “潇儿,快来拜见你的姨父。”同水涧清一同回来的黎母冲着黎潇招手。

  黎潇上前乖巧作揖,道:“潇儿见过姨父。”

  “好,潇儿快起来。”水涧清收起冷色,满意的看着黎潇。

  “清大哥,我们先去屋里,甲汀,快去准备茶水。”说着,黎母便带着水涧清走向正屋堂内,黎潇和水津律亦跟了过去。

  待众人坐下,水涧清缓缓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方盒,递给黎潇,道:“潇儿,这是姨父给你带的礼物,你看看,喜不喜欢?”

  黎潇抬头看向母亲,第一次有人这般送礼,她不知是否该收。

  “潇儿可要好好谢谢你的姨父。”黎母轻笑,言外之意,自然是让她收下。

  清大哥是黎母与沐颜年少时的好友,上次同沐颜谈结亲之事时方才得知,清大哥便是她的夫君,昔日的两位好友喜结连理,她确为此事高兴。

  少时以为他是一位流浪剑客,不曾想竟是传闻中能文善武的水家公子。此番,他的孩子与自己的孩子结亲,更是亲上加亲,收下这见面礼,着实不为过。

  “是,母亲。”黎潇接过礼物,打开盒子,竟是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,泛着幽蓝光韵,摸上去清凉,格外好看,她微微含笑,鞠躬道谢。

  “多谢姨父,潇儿很喜欢。”

  水涧清点头笑道:“喜欢就好,这是蛟海夜珠,夏日降燥,冬日温身,日间炫彩,夜间发光,潇儿若是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儿,往后让律儿多给你寻一些。”

  一旁的水津律偷偷看着父亲的笑容,心中满是疑惑。

  “多谢姨父。”黎潇乖巧道谢,心中却暗自思付,方才律哥哥口中不苟言笑的父亲,真的是眼前之人吗?

  虽奇怪,但瞧见他的父亲这般温和,那这洁症痊愈的把握便更大,刚好,他的父亲便是对症良药。

  黎潇正打算开口,门外传来甲汀的声音。

  “夫人,水家少夫人来了。”

  黎母起身出门迎接,笑道:“沐颜来了,太好了,咱们三人好些年没有聚在一处了。”

  沐颜进屋看向水涧清,面带笑容,绵绵而言:“夫君。”

  水涧清方才的笑颜似是收敛了一些,淡淡向沐颜微笑点头。

  见他们三人叙旧,黎潇和水津律便回到了杏树下。

  “律哥哥,你的父亲看起来很温和。”黎潇将夜明珠举起来,朝着太阳的方向仰望。

  水津律一言不发,未有回应。

  “律哥哥,怎么了?”黎潇回头问道。

  “父亲今日有些反常。”水津律双手托腮,盯着不远处的篱笆菜园子发呆。

  “或许是他们许多年未见,今日开心呢!”黎潇仰头思索,淡然而言。

  “也许吧!”水津律抬头,同黎潇一起仰望着阳光下的夜明珠,果真熠熠散发着炫彩般的光芒,十分漂亮。

  “律哥哥,后续,你需要回家治疗了。”黎潇侧头看向他。

  原本,若是他的父亲没有回来,也许她需要很多时日,用一些笨办法,才能将他医好。

  此番,有他的父亲参与,那便可用最直接的冲击疗法,亲人的拥抱便是最好的药。

  水津律沉默片刻,轻声问道:“如何治?”

  “我们虽未找出你害怕接触女子的原因,但若你能敞开心扉,接受亲人的拥抱,战胜自己的恐惧,全身心放松下来,只要坚持,不出一月,定可药到病除。”黎潇缓缓而言,神色温柔。

  她忆起师父的话,所有心理类的疾病皆是自我斗争,旁人所能给予的,只有关爱。

  想着,她继续道:“律哥哥,一定要坚持住!等你痊愈了,到时杏子也熟了,记得来我家吃甜杏子。”

  “好。”水津律坚定回应。

  他望向院落四周,住了大半月,竟生出些不舍,耳边传来衣服与树摩擦的声音。

  侧头看去,只见黎潇身形矫捷,如猴子一般轻快上树。

  望着她矫捷的身影,水津律的嘴角又向上扬起,轻声笑了出来。

  片刻后,黎潇从树上下来,摘了一大兜杏子,递给水津律,叮嘱他坚持服用,直到洁症痊愈。

  待黎母三人出来,黎潇提出了最后阶段的治疗建议。

  治疗方法形式上十分简单,除了继续以药物为辅外,只要每日水津律同他的父母各三个拥抱即可。

  但实际过程与他而言,却是煎熬,因为每个拥抱都需要保持到他全身心放松下来,方算完成。

  成功与否,看他能否自我战胜,也看他的父母能否在拥抱中极力安抚他的情绪。

  望着水家马车缓缓离开,黎潇默默祈祷,希望她所安排的治疗方法能够化解他的心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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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水家马车上。

  虽然水津律的洁症已好了大半,但车厢内的气氛却有些阴郁。

  水涧清面上毫无笑容,道:“律儿,凡事都需有所保留,未成亲之前,不可再同潇儿多言家族密事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水津律颔首,突然忆起今日黎潇所言,便道:“父亲,两年前,我入沼泽地,许是为人所害。”

  水涧清面色未变,似是早已知晓,淡然道:“害你之人早已派人绞杀。”

  闻言,水津律一惊,抬头询问:“此事父亲为何不说与律儿?”

  “若你自己无所悟,说与不说有何区别。”水涧清闭上眼睛,似是睡着了。

  此时的父亲又同以往一般冷淡,水津律神情有些沮丧,低头不再言语。

  一旁的沐颜盯着水涧清,神情中透着一丝哀伤。果然,明君回来之事,他早已知晓,此番结亲,不知是福是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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