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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 投其所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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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为何跟进来?”水津律极力控制心中的怒气,若是寻常家仆,敢碰他身上的衣物,他早已一脚踹开,更何况现在眼前的人竟跟着他进了屋门。

  “找你。”黎潇轻声答道,神情依旧是淡然,无一丝怒意。

  水津律走到榻边坐下,平复心情,看着眼前母亲友人之女,道:“何事?”

  黎潇未直接回他,而是走到桌子旁,伸手拉出一张椅子,坦然落座。

  水津律瞪大双眼,怒气似是要绷不住了。

  这屋子,他昨晚上用刷子和布子收拾了许久,方才睡下,此刻黎潇的举动,意味着他又要重新洗刷。

  黎潇并未在意他的神情,此番跟来亦并非来给他治病,而是实在无法忍受他。

  早知他如此无礼,她昨日便不会答应水姨帮他医治,更不会提出让他住在自己家中的建议。

  见他言语行为皆把自己家人当做仆人般随意差遣,黎潇便觉得是自己给家中添了麻烦,所以,她要解决这个麻烦。

  想着,黎潇静静开口,道:“律哥哥,你可知,我、母亲、甲叔,我们并不是你的仆人?”

  水津律神情似有瞬息惊讶,他未曾想到黎潇竟是同她讲这些。

  他并未将他们当做仆人,若是那般认为,他又何须亲自动手洗刷,再者,若眼前之人是仆人,此刻她应已经被处死了。

  “我知晓。”水津律沉稳开口,面色不悦。

  “那你为何从未称呼过我们,对母亲的问候置之不理,还需让甲叔伺候你盥洗?”每一件事,黎潇都记在心中,尤其,她见不得旁人对母亲无礼。

  她的话如此直接,水津律一时哑言。

  他只是习惯了这般同人相处,尤其在患了洁病之后,不愿与人靠近,更是如此。

  往日里,他只对母亲恭敬,下人们都不敢对他言语,父亲时常难见一面,那几个叔叔伯伯,亦都是笑脸迎接,未曾说过半句重话。

  今日黎潇的话,倒是让他思索了一番,道:“我日后会注意,请你出去。”

  此时,他的语气不似先前那般重了。

  这倒让黎潇生出些好奇,原来竟是他不自知。

  见他神情嫌弃地盯着衣角处,那是她刚刚拽的地方,黎潇心道,莫不是又要换衣?

  难怪自己上次在水家见到他时,他在花园里穿的衣袍同在亭子里的不一样,想来,那日的小丫鬟定然也是触犯到了他。

  “潇妹妹,请你出去。”水津律见黎潇未有动静,重复催赶,此番,他终于加了称呼。

  闻言,黎潇站起身来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
  她打开门,刚打算迈出,似是想到了什么,身形一顿,回头道:“律哥哥,你若不愿住在这里,我可以帮你离开。”

  此时,黎潇才想起了医治的事情,且心中有了一个想法,若是自己的喜好不能同他交好,那投其所好呢?

  “如何帮?”

  她的话果然引起了水津律的好奇,让他一时忘记了衣袍上的脏。

  “我先不与你说,你换好衣服在门口等我。”说完,黎潇转身离去。

  她已经听水姨讲了水津律出逃的缘由,知道他想去水灵山入水灵宗,修习仙术。

  待水津律收拾好,出屋门之时,黎潇早已在树下吃着酸杏儿等候。

  桌子上放着两碗清粥,一碟豆芽菜,一小笼地瓜,都是甲汀一大早备好的,方才黎潇刚从热锅中端出,此刻还冒着热气儿。

  见水津律又背着一个大包袱出来,黎潇想起昨日的事情,神情中有了一丝笑意。

  她起身招手,道:“律哥哥,快来,先吃饭。”

  水津律走过去,盯着她手中的青杏,昨日便疑惑她手中的青杏如何能吃,今日看她吃得这般开心,他有些好奇,难道这果子不酸吗?

  黎潇见他又盯着她手中的杏子,便起身抬头观察上方的杏子。

  院子里的这颗杏树长得繁枝叶茂,有一条低处的树干似是横向生长,高度刚好是黎母的头顶。甲汀每每经过此处,若是不低头,便会撞到,而这根树干便是黎潇手中杏的主要来源,即便如此,她还是得跳起来摘。

  黎潇在树枝低处又寻了一个杏子,跳了三次方才摘了下来,简单擦了擦,走到水津律身前,伸出手,道:“给,你吃。”

  见他面无表情,黎潇突然想起他的洁症,便回屋取了清水,清洗了一番,又道:“给你,很好吃。”

  水津律眉头微皱,还是接受不了从她手中递过来的食物,便道:“我不吃。”

  闻言,黎潇将杏子收回,放在自己的食兜中,坐在椅子上,道:“那我们先吃饭。”

  “你不是说要帮我离开吗?”水津律神情疑惑,虽然他并未抱太大希望,但眼前的情形,让他看不出一点要走的样子。

  “先吃饱,才能走。”黎潇轻声回答。

  黎潇见水津律不坐也不说话,猜想他定是又嫌弃了,便自己先吃了起来。

  岂料,水津律似是觉得黎潇的话言之有理,便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筷子,勺子,和一块布子,他先将布子铺在椅子上,坐了下来,又用筷子夹了一块地瓜,用勺子剜着里面的瓜肉吃了起来。

  黎潇诧异,原来他带了那些东西是这般用途,看来是做好了准备,不知今日他又在包袱里带了多少。

  待二人吃饱,黎潇将盘碗撤去,收拾干净,便带着水津律出门。

  沐颜特意嘱咐了护卫,无论黎潇做什么,他们都不许干预。

  于是,护卫们见到黎潇带着自家小公子出门,谁也未敢相拦。

  “你想去哪里?”

  “水灵山。”

  ......

  两个六岁小儿结伴往水灵山的方向走去,他们身后,一波护卫悄悄跟随。

  “我们便这样走着去吗?”黎潇似是有些走累了,转头看向水津律,此时的他应是更累,因为他背上有大包袱。

  “嗯,马车太脏。”水津律似是有些微喘,神情却依旧坚定。

  闻言,黎潇实在对他的洁症无语,这更加坚定了黎潇的信念,一定要将他治好,想了想,她便道:“可是,如此走下去,我们不知何时才能到。”

  “总会到的。”水津律抬头看向前方,似在憧憬,只要能去了水灵宗,他便能脱离那个家。

  听到这般话语,黎潇侧头问道:“你为什么想要修仙呢?”

  黎潇忆起了父母对灵根的执念,是出于对她的爱;于她而言,若是能修仙,她便能保护家人,而她自己对修仙的执念却不大。

  她想起了黎祖父,刁然一身,独自修行,这般孤独,即使岁月漫长,活上几百几千年,又有何意义?

  “我想要自由。”水津律的话十分惆怅。

  黎潇不知他经历了什么,为何同她一般年纪,这话语却如此深奥,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,旁人测完灵根出来,或多或少都伴有惊喜忧伤,而他的表情却如同进时一般,未有任何变化。

  他为何要这般控制自己呢?

  黎潇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,低头思索,突然想到了福利院的自己。

  一直以来,期盼妈妈的缘由,除了想念,亦有自由,她希望妈妈带她走出那个四方小院落,去外面的世界瞧瞧。

  思及此,黎潇轻声问道:“你......也曾被关起来吗?”

  话音刚落,水津律脚步一顿,这是水家绝密,她如何知晓?

  想着,他便迅速转身,恰巧同身后的低头思索的黎潇额头相撞。

  “啊......”一声,二人各自捂着额头看向对方。

  一时间,空气似乎都不再流动。

  水津律的脸上又开始泛红,黎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这笑声清脆悦耳,极为动听,使得对面的人一时忘记了额头上的触碰,嘴角竟也跟着有了些许笑意。

  笑罢,水津律依旧在黎潇的注视下,拿出布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,随即扔掉。

  二人未再言语,黎潇陪着他继续向前走去,眼看正午将至,不知母亲是否看到了她的书信。若是看到,再过不久,便会来人拦截了。

  此番,本就是黎潇设下的局。

  他们又走了许久,到了一座小山峰,若是传言无误,翻越这座小山峰,便可到达水灵山了。

  水津律虽未将欣喜之态表现出来,但他的脚步却加快了许多。

  黎潇停下脚步,道:“律哥哥,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。”

  “为何?”水津律转身回头。

  “若再走下去,我晚上恐无法归家,母亲和甲叔会担心......”黎潇淡然回答。

  话音未落,水津律看着黎潇后方,神情大变,赶忙回头往山上跑。

  可他再如何身手敏捷,依旧是一个六岁大的小男童,哪能抵得过身后水家马车的速度。

  不多时,黎潇和水津律便被抓了回去。

  待回到黎宅,黎母狠心批评了黎潇一番,让她跪在院子里受罚。

  而水津律却坐在自己的屋里,打开窗户,静静地望着院子里的黎潇。

  原本他只是试一试,但越靠近水灵山,他心中的希望便越大,转而有些相信黎潇。此刻,看到她因帮自己而受罚,不禁心中泛起感动。

  黎潇已经跪了半个时辰,她在信中同黎母表明,此番,是为了治疗水津律的病。所以,无论黎母再舍不得,亦需配合她演这出戏。

  只是,不知她需要跪多久,才能让水津律信任与她,从而打开他的心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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