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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第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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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有这样用完就丢的!

谷长宁急了,见他绕过她就要走,一时情急拽住了他的袖子:“大人,我、我可以将功补过!”

她真的不想再回那个恶鬼窟了!

虞凤策本想使些力甩开,瞥到她拽的是受伤的那只手,不知怎的就任她扯着袖子,只是脸上带出点不耐:“将功补过?若左鸿志闻风而逃,你要如何补过?”

谷长宁的脑子飞速转动,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:“若是怕那位左大人生疑,那便提前打消他的疑虑,让他觉得此事与玄隐卫无关。”

他提起嘴角,冷哼:“说得倒轻巧,左鸿志此人胆小如鼠,一点风吹草动就要钻回洞中,你要打消他的疑虑,谈何容易?”说罢就要喊人,“葛琅,把人给我拖……”

谷长宁情急之下拽着他的袖子上前几步,将他逼到了角落:“我有办法!我真的有办法!”

虞凤策低头看她,此时两人近到已经超过了他素来与人接触的距离,谷长宁与他相比娇小的个子竟然快把他整个人都堵在门边,这回他是真切地开始感到恼怒了:“你说话就说话,做什么总往我身上凑?”

谷长宁讪讪松开手退开两步,她也不想的啊,谁叫他一言不合就要把她拖下去,这换了谁能不急。

虞凤策低头看看自己被抓皱的袖口,上头依稀有几抹浅淡的血渍,额角青筋跳了两下,还是忍住了:“什么办法?”

谷长宁也看到了那点血迹,心虚地移开目光:“把他真正的死因昭告天下,玄隐卫自然就摘出来了。”

“真正的死因?”

她点头:“戴兴朝是死于曹琬娘之手,这我很确定,但是为何他会遭到怨鬼报复,这其中大有文章可作,只要我们把他死于私仇的事情传入左鸿志耳中,应该能打消他对玄隐卫的猜测。”

虞凤策冷冷道:“这是让我在天子脚下散布鬼神之事?你可知当街谈论怪力乱神者是何下场?”

谷长宁嘀咕:“京都府又管不着您……”眼见他又要骂人,赶忙补充,“倒也不必当街谈论,只要确保传入左鸿志的耳朵就好。”

私底下做些手脚,应该难不倒赫

赫有名的玄隐卫罢。

他敛眸思索片刻,觉得也是个办法:“那你打算如何编造戴兴朝被怨鬼报复之事?”

“编造?为何要编造?”谷长宁惊讶,“我们只要把曹琬娘的死因查明,不就是明晃晃的证据么?”不需要多确凿,只需要留下空白给看众发挥想象。

往往传得愈凶的谣言,其事实愈是扑朔迷离。

虞凤策被她气笑了,好家伙,敢情在这等着他呢,打着将功补过的旗子给惨死的曹琬娘伸冤,是真以为他看不出来?

她还微微弯着杏眼,故作无辜地追问:“大人,您觉得如何?”

他气不打一处来,扬声:“葛琅!给我把人……”

“哎哎!有话好好说啊大人!”她连忙截下话头,很是纳闷,“您觉得此法无用,我另想就是了,怎么一下就翻脸呢。”

虞凤策脸色微妙地看着她,心情很复杂,他知道这个办法有用,可是偏偏又不想这么轻易就顺她的意,然而细究一下,这种矛盾的心情究竟从何而来,他也说不明白,索性直接将稀里糊涂的烦躁丢之脑后,吩咐她:“既然是你提出的,那此事就交于你去办,明日之前,把曹琬娘的死因查明回禀我。”

说完又转身对早已等在门外的葛琅道:“去把白露叫来。”

谷长宁还沉浸在自己暂时不用下地牢的喜悦中,没一会儿看见之前照顾自己的婢女白露快步来到茶室,低头听候吩咐。

虞凤策不再看她,率先跨出门槛,离开前侧头对白露说:“带她下去包扎伤口。”

谷长宁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被碎瓷片割伤的手,血迹斑驳,伤口半干不干,变成了暗红色。

到了此时,她才觉得疼起来。

白露上来对她行礼:“谷姑娘,请随奴婢来。”

再看看茶室外头,虞凤策早已不见踪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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桐花巷。

戴宅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魂幡,黄纸漫天,里头有人在哀哀哭泣,肝肠寸断。

谷长宁身穿道袍,手里执着白桔梗站在桐花巷口,静静听里头的哭声。

被迫跟着她一块儿来的薛回咽了口口水,有些不安地问:“

谷姑娘,您确定那曹琬娘的魂魄还在戴家吗?”

谷长宁却道:“不确定。”

薛回傻眼,踌躇半天才犹豫着问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啊?”

不知道为何爷要让他跟着来,谷姑娘搞的这些东西,他是真的怕。

谷长宁道:“如果不在,那就把她喊来。”

说完她径自往前走,大步跨进了戴宅的大门。

薛回在后头跺跺脚,也无可奈何地追了上去。

她跟薛回两个进去后,便有戴兴朝的亲戚去灵堂喊:“阿婆,有人来吊丧了。”

灵堂前趴在地上哭得快厥过去的老妇抬起身子往这边看,谷长宁快步上前,轻轻将手放在她后背,低声道:“婆婆节哀。”

老妇沙哑地开口问:“你是……?”

谷长宁:“贫道之前受过戴掌柜的恩惠,特来为他做一场小法事,只盼故人能魂安兮。”

她长得就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,说话又轻柔慢调,很是能抚慰人心。

老妇不疑有他,紧紧握住她的手:“多谢道姑,那便麻烦你了。”

谷长宁把桔梗放在灵堂,上了柱香,便以灵堂人多,不便做法为由独自寻了戴兴朝生前所住的屋子,让薛回把带来的东西在屋门口摆上。

一个空碗,三支引魂香,一根筷子。

谷长宁拿出写好的黄符用引魂香插锲在地上,点上香后,便拿起筷子敲击空碗。

叮。

她低声念:“荡荡游魂,何处留存。”

叮。

“三魂早降,七魄来临。”

叮。

“吾进差役,着意收寻。”

叮。

配合着清脆的敲碗声,她蹲在引魂香前念念有词。

旁边的薛回不敢作声,他还以为招魂会有什么大场面呢,结果只是她一个人蹲在地上,毫无形象地窃窃私语。

敲了不到五下,四周忽然便起了一阵风,吹得人周身发凉。

谷长宁双手拢在嘴边,跟谁讲悄悄话似的低声喊道:“曹琬娘!快回来!”

劲风乍止,谷长宁飘扬的道袍落了下来,引魂香烟气缭绕,仿佛勾勒出个人形来。

有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:“姑

娘可知,招鬼要付出什么代价?”

“噗通”一声,薛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救命!他怎么也听见了!!!

谷长宁站起来捶捶蹲麻的腿,唉声叹气:“杀了戴兴朝后,你的怨气竟然重到可以显形了。”

那个烟气勾勒的人形慢慢走出来,隐约能看见她穿着的石榴红百褶如意裙,薛回连滚带爬躲到谷长宁身后,战战兢兢:“谷姑娘,她会不会对我们动手啊……”

曹琬娘怨气如此重,谷长宁也担心这个,便赶紧道:“我可以帮你伸冤,你既已大仇得报,也莫要在世间停留的好。”

女鬼讽笑一声:“伸冤?你要如何帮我伸冤?”

谷长宁:“将你如何死于戴兴朝之手大白天下,如何?”

她心里也没底,不过表面强作镇定,别看曹琬娘死得惨,她周身的怨气可不比坟山的那只女鬼弱,这也是她之前断定曹琬娘是被虐杀的依据。

如果能为她化解执念,世间能少一只怨鬼也好,不然留这种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鬼物在世,只会造成越来越多的祸事。

曹琬娘不笑了,过了许久,薛回拽着她后背衣服的手都不哆嗦了,才听见女鬼道:“好,若你能做到,那我也没什么可流连的了。”

“戴兴朝这个贼人,就算死了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!”

她原本是京都一小商户之女,不算大富大贵,但也衣食无忧。

戴兴朝是她爹收的学徒,就连现在这家戴记当铺,当年也叫曹记当铺,曹琬娘十二岁时父母外出采货时遇到山洪,双双身亡,后来便几乎是戴兴朝带着她长大。

她还没嫁人时爹娘所有资产都记在她的名下,戴兴朝不过代为打理,等到她初初长成,二八年华时,与一个进京赶考的秀才两情相悦,她欢天喜地地告知相当于她兄长的戴兴朝,说过不了多久秀才就要来下聘。

谁知戴兴朝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勃然大怒,把她关在屋子里用大锁锁住,只每日送些吃食进去,非要她改口不嫁。

曹琬娘哪里肯,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,某天偷偷在一个家仆的帮助下跑了出去,结果还没跑出桐花巷,就被

戴兴朝带人捉了回去。

那是她人生中最凄惨的一天。

戴兴朝狰狞着脸,用砍刀剁掉了她的一双脚。

砍完后还假惺惺地对倒在血泊中的她说:“以后你要去哪,我都会当你的腿。”

正值韶华的曹琬娘就此变成了个残废,每天躺在屋子里,等着戴兴朝亲自给她送吃的。

他逼着她拜堂结契,成为夫妻,把曹家的所有产业据为己有,还经常拿着曹琬娘从前最爱吃的雪花酥来与她温存。

她不吃,他便怒气冲天地拿着雪花酥硬塞到她嘴里,呛到她几乎窒息才松手,又变脸似的对她柔情蜜意,拍肩揉背。

“你知道他那个样子有多令人恶心吗?”女鬼说时恨意蓬勃,阴风吹得树叶草木唰啦啦响。

戴兴朝喜怒无常,不过成亲一年,就将她活活掐死了。

“他把我埋在后院的桃树下,以为这样便能安心了,却不知我日日都骑在他脖子上,让他给我当走路的腿。”

曹琬娘冷笑:“还要多谢姑娘,帮我买来了雪花酥,我缠着他这么久,不过就想让他也试试我当初的滋味儿。”

薛回已经气到涨红了脸,连害怕都忘记了:“怎会有如此忘恩负义之辈!这个戴兴朝,该死!”

谷长宁还想问问曹琬娘死了多长时间,岂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曹琬娘身形一闪便消失了,她听到声音转身看去——

迎来了兜头一盆狗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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