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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第十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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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长宁有种失重感。

悬吊在空中,不上不下,可又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坠落。

最后一刻,她猛然下沉,倒呛一口凉气,然后从睡梦中惊醒。

“姑娘醒了。”床帐外传来婢女轻轻的声音,随后床帘被挽起,有人将谷长宁从床上扶起来,在她嘴边递上一杯水。

她垂下头顺势喝了两口,抬眼看,屋里只有一个长相老成的婢女,喂她喝过水后就去给她拿了衣裳过来。

“奴婢叫白露,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吩咐奴婢。”

谷长宁从床上起来穿衣,一时有些头晕站不稳,白露便手脚利索地过来帮她系腰带。

她好久没有被人这般妥帖又细致地照顾过了,有些不习惯,轻轻开口道了句谢。

白露抿起嘴巴笑道:“姑娘不必如此客气,奴婢只不过是奉郡王爷命令行事。”

郡王爷。

谷长宁想起来了,她被虞向彤推入荷塘,虞凤策明明看到了,却见死不救!就算是怕在人前露馅儿,那支使薛回过来捞她一把也行啊!

她在水里挣扎,他竟还有闲心喝酒!是把她当猴耍么?

一回想就觉得心火大盛,她吞咽了一下,只觉得喉咙里头火烧火燎的疼,大约是因为溺水溺狠了。

白露极有眼色,立马出声询问:“姑娘,不如奴婢去给您端杯蜂蜜水润润嗓?”

谷长宁咳嗽两声,哑着嗓子道:“麻烦你了。”

白露应声出去了,屋里又剩下她一个人。

谷长宁在床沿上坐了会儿,没忍住转头对身边的空气道:“你呆在我这里做什么?不去跟着你挂念的人么?”

鹅黄衣裙的爱鬼站在床边,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。

谷长宁叹了口气:“你说你图什么呀?那样冷酷无情的人,有什么可惦念的!依我看他自己也能活得挺好,平白耽误你投胎的时间。”

不知为何,爱鬼听着她说话表情渐渐地就变成了怜爱,无奈地看着她,像在看个不懂事的幼童。

谷长宁莫名地就说不下去了,因为她忽然发现,爱鬼周身边缘已经趋于透明,比起其他鬼魂,光晕浅得几近消散。

从前她也没见过几只爱鬼,因此刚看见这只时并没有察觉到有哪里不对,这会仔细看看,她猛然意识到了问题:“你死了多久了?”

爱鬼低下头,耳边精致小巧的银丁香轻轻晃动。

那小小的银丁香虽然好看,但不太像现在的小娘子爱戴的款式,谷长宁脑子嗡地一下,越揣摩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:“你……不对,您该不会是小郡王的长辈吧1

其实她想问她是不是虞凤策的娘,因为两人长得实在太像了,可是转念一想,明明长公主殿下还在世啊,小郡王是长公主殿下的独子,这个爱鬼又怎么会是他娘亲呢?

她还想多问两句,可是爱鬼扭头就跑了。

正在此时,门外传来白露问安的声音:“奴婢见过郡王爷。”

虞凤策在外头问:“她醒了没?”

白露低声回禀几句,还没说完,原本紧闭的房门就哗啦一声被人推开。

进来的只有虞凤策一个人,外头的白露似乎是得了吩咐,直接退下了。

谷长宁站起来给他见礼,反而让他有些讶异:“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,这么快就想开了?”

听听,这说的还是人话吗?

谷长宁心里涌上股郁气,但面上遮掩得分毫不显:“小人怎么敢生气,我如今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,全靠您救命。”她就是再生气,也不能表现出来,否则王公贵族捏死自己这么个草民也不比捏死蚂蚁难到哪去。

对于自己的处境,她向来心中明晰。

虞凤策将手中的蜂蜜水放到桌上,随意往八仙椅上坐时低头笑了一下。

这会儿他多少能看出点她的心思来,嘴里一口一个“小人”分明就是在生气,不过是碍于他的身份忍气吞声罢了,这让他燃起了些许兴味,开始好奇要怎么样才会触犯她的底线,叫她连身份地位都不顾也要发脾气了。

他抬起下颌冲她示意:“白露给你送来的蜜水,赶紧喝。”

他这么个动作又让谷长宁想起之前虞向彤问他借人,他轻易就应允的模样。

……好气埃

她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到桌前,伸手拿起杯盏咕嘟咕嘟将蜂蜜水喝完。

“好点了吗?”他用手撑着下巴,看着她喝完。

谷长宁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,迟疑着点头。

“既然没事了,那便随我出府一趟。”

==

直到坐上马车,谷长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差遣了。

帮这位小郡王办事差点被淹死不说,刚醒来喝了杯水就又被拉出来干活,驴都比她歇得多。

这回出门用的不是长公主府那张扬的马车,而是葛琅不知从哪找来的小马车,门帘是厚重的青布,她与虞凤策两人坐在一起,感觉又挤又闷。

她其实还没从溺水的痛苦中缓过劲儿来,头昏脑涨,又不敢碰到小郡王金尊玉贵的身子,只能紧紧贴在角落,盼着马车赶紧到达目的地。

虞凤策懒散地靠坐着,轻飘飘瞥来一眼,忽然开口使唤她:“把窗口的布帘掀开透透气。”

谷长宁垮着张脸去掀布帘,刚撩开,外头马车行驶时掠过的风就吹了进来,拂过她的面颊,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。

一扫方才的烦闷与不适。

她忍不住把头放在窗框边上,就这么一手举着布帘一边靠在窗边吹风。

外头是京都熙熙攘攘的街道,经过西市时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
天色渐晚,西市却正是热闹的时候,街边的摊贩们纷纷在摊位旁的灯柱上挂好灯笼,为了吸引顾客,他们挂的灯笼也各式各样别出心裁,有一串串似流苏坠下来的,有蒙上不同颜色的灯笼布透出不同颜色的光的,还有并排挂着将西市映得明亮如昼的。

唯一不好的便是临近夜晚,许多鬼物也开始出来活动了。

人与鬼混杂在一块儿,明亮与晦暗交替过眼,京都夜市在谷长宁眼里就像两个世界重合在一起,显现出奇妙的景象。

好可惜啊,只有她自己能看到这幅画面,这般奇异的体验,恐怕这辈子都只能自己品味了。

她吹够了风,放下布帘,转头才发现虞凤策一直在盯着她看。

“怎么?又看见鬼了?”见她缩回脑袋,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了一句。

谷长宁有些惊讶:“大人这是相信我说的话了?”没几天之前,他还在嘲讽她“装神弄鬼”呢。

他没否认:“我看之前你跟虞向彤说话时,她是真的有心想除掉你,想来也不会是他们的棋子,便暂且相信你一回。”

谷长宁愣了一下,随即便觉寒意从背脊上爬过,油然生悚。

他刻意等她溺水,竟然是因为还对她存有疑心,故意拿虞向彤来试探她。

但凡当时站在岸边的虞向彤生了一丝恻隐之心,下水捞她,也许等待自己的就是重回地牢的境遇。

她咬紧后槽牙,不动声色地往后缩,离他远了些。

此人心计也太过可怕,她就像只被他玩弄在股掌中的老鼠,往左往右,是生是死,全在他一念之间。

虞凤策注意到她的动作,懒洋洋地收回目光,闭目养神。

不过是这点小考验就吓成这样,他以后要怎么放心用她,还是得好好给她练练胆儿才成。

直到马车辘辘停下,外头传来葛琅的声音:“大人,到了。”

虞凤策率先起身下马车,谷长宁这才跟着出去,一撩开车帘,就看见偌大的“戴记当铺”牌匾挂在头顶,此店门庭大开,在这西市是鲜见的气派和整洁。

她与葛琅跟在虞凤策后头走进当铺,就见他直接找上柜台后面的胖掌柜,语带笑意单刀直入地问道:“店家,你们这有没有卖问灵图?”

胖掌柜脸色一变,假笑着道:“我这有听雨图,落松图,富贵海棠图,敢问公子,这问灵图是何物?闻所未闻。”

虞凤策并不是好糊弄的人,敛起笑意:“插科打诨就不必了,我是诚心想买,若有只管开价。”

谷长宁竖着耳朵听,不动声色地往那边靠近,待抬起眼睛看掌柜的时,忽然神色一顿,又默不作声地往后退。

这京都做生意的都兴带着鬼夫人一块?从前只见过跟在人后面的,这回这个是大喇喇就坐在人肩膀上,掌柜的头都快叫她压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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