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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第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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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霜仪赶忙过来将谷长宁扶起,紧张地问:“摔着哪里了?”

谷长宁狼狈地从汤汤水水里起身,一身白衣已经脏得不像样,她抬手想抹掉衣襟前的油渍,擦了两下没擦掉,无奈地对师姐笑了下:“师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,我如今已不再是玉康山的弟子,你再与我来往也不太好,会被其他弟子排挤的。”

“如果往后有什么要帮忙的,尽可以来寻我,我还叫你一声师姐,只是你就不要再喊我师妹了。”

陆霜仪睁大眼睛,既不解又委屈:“师妹……长、长宁,我爹是我爹,我是我,你与我从小一块长大,难不成连这般情谊都割舍得下?”她从小就是个哭包,练武也哭,摔跤了也哭,踩到虫子也哭,连桌上有不爱吃的菜也哭,从前每次都是谷长宁将她哄好,她心里或许还隐隐有些期待,期望着师妹像从前那样对她说两句软和话。

岂料谷长宁就站在那任她挽着手臂,微微笑着看她,却一动不动,一句话没再说。

她明白师姐是个心软又善良的人,但陆师伯赶她下山时那嫌恶的表情历历在目,若知道师姐还在见她,照陆师伯严苛的性格,师姐必定没有好果子吃。

陆霜仪红着眼睛看她许久,都不见有反应,直到跑堂的过来请她们赔摔坏的碗碟钱,谷长宁才轻轻说一句:“好了,别哭了。”便抽出自己的手转身随伙计去了柜台。

她还在身上摸索钱袋时,一道蓝色的身影冲过来直接丢了个荷包到柜台,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临仙酒楼。

谷长宁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荷包追了出去,外头街上人来人往,师姐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她轻轻叹气,师姐的功夫是远胜自己这三脚猫的,若有心要躲,她根本找不到。

后头小二生怕她跑单,也追了出来,看她站在门口,这才松了口气:“姑娘,账还没结完呢。”他从没见过能跑这么快的姑娘,唰一下就不见了,他打着算盘还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
谷长宁回身掏出一块银锭给他,等小二拿了回柜台称重时,才微微偏头对着身旁的空气道:“你要一直跟着我吗?”

皮包骨的鬼小二僵硬地扭过头,凹陷进眼眶的眼睛与她对视,嘴里依然只是说:“客官不再来点吗?客官再来点儿吧。”张开的嘴巴里有条大于常人几倍的鲜红舌头。

是痴鬼。

行动迟缓,无思无感,大多痴鬼都是死时年纪还小的孩子,还懵懵懂懂,不知爱恨,于是死后也只是凭着最强的某股执念变成留恋人间的鬼物,像这个鬼小二一般,多半是生前没有招揽到客人,主家就不给吃的,口腹之欲从未被满足过,化成鬼便成了饿死的模样,那条舌头就是他对吃的执念。

这种鬼最好对付,因为它们根本不会思考。

谷长宁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,轻轻用力一拨,将他带着转过身,面向酒楼厨房的方向后,在他背上推了一把。

鬼小二就呢喃着:“客官再来点儿吧……”一边踉跄着往前走,离开了她身边。

拿着碎银来找钱的店小二眼神怪异看着她的动作,试探着喊了声:“姑娘?这是您的零钱,请收好咯。”

谷长宁接过,礼貌道声谢便转身离开了临仙酒楼。

方才店小二的眼神勾起了她某些回忆,她并不是一直都能看见鬼,重开阴阳眼,还是两年前,师父死的那天。

她偷溜下山玩,回来后照常到师父的小院子找他,却见他躺在床上,双目圆瞪,眉心中间一个血洞,脸色发灰,已经没了气息。

师伯陆逸明带着弟子四下查探都没查到蛛丝马迹,她心中恨意滔天,把师父不准摘下护身符的嘱咐都丢在脑后,一心要用阴阳眼找到师父的阴魂再见他一面,问清楚事情的真相。

可是她打开阴阳眼,却根本找不到师父的魂魄。

都说人死后若有执念才会化作鬼物留在人世间,而那些没有执念的游魂,会在七天后离开,再转世投胎。

师父去世的第一天,魂魄就不见踪影,这绝不正常。

师伯陆逸明对她说:“长宁,不是我不愿留你,只是你总说能看见什么……东西,搞得宗里人心惶惶,我作为掌门,总要考虑大多数弟子。就当你出师了,下山游历去罢。”

她看着师伯的眼睛,忽觉自己的阴阳眼说不定还能读心,不然为何能清楚地听见他未说出口的那句“别再回来了”呢?

她问他:“师父死得不明不白,您就一点儿也不想查清真相吗?”

“事情都已经查清楚,那天没有人进去过师弟的院子,他平素为人众所周知,绝无可能与人结怨,就算他确实死得蹊跷,但毫无线索,再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。”

谷长宁忽然抬起头紧盯:“也许杀师父的,未必是人。”

陆逸明眉头一紧:“死者为大,你岂能拿此事来胡说八道?你自下山去,我师弟的灵,我亲自守,用不着你1眼神又嫌恶,又惧怕。

或许他知道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,但如果信了会让他们面对全然未知的东西,因此宁可假装不知情。

而她都没给师父守足一天的灵,就被赶下了山。

从小师弟手里接过包袱转身离开时,还能听见以往与她不和的弟子在山道上喊:“怪物!快走!走得远远的1然后是一阵嬉笑打闹声,好像拿她被赶走的事打了个趣儿。

那时候霜仪师姐出远门去了福州,除此之外,没有一个人留她。

玉康山一门并非什么世外高人,不过是个练武强身健体的宗门,会怕这些不可说的东西也实在正常,但师父于她养恩如山,她知道事有蹊跷,必定要追查到底的。

就是护身符不见后,被迫看见鬼的日子难熬了些。

人形不同,鬼状各异,她最开始经常被忽然冒出来花样百出的鬼物吓到,白天不敢出门,晚上不敢睡觉,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拼命安慰自己:都是人的影子,只不过是长得可怕些的影子,假装看不到就好了。

到后来基本能对大多数平常的鬼魂视而不见,可有些厉害的鬼很狡猾,故意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,一旦让它们发现她能看见自己,就会像吸血水蛭一样贴上来逮着她可劲儿薅。

要想避免恶鬼缠身,唯有将她的护身符拿回来,重新闭上阴阳眼。

上回在坟山去那小郡王面前露了一回脸,可是后来她发现那只厉鬼怨气太甚,怕伤及他人,只好暂且丢下他们将厉鬼引至别处,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。

做丫鬟是行不通的,她是个没有户籍的人,进京都城也是用了点浑水摸鱼的办法,这种大户人家买丫鬟,一查她就得露馅儿,她一筹莫展地回去住的客栈想了许久,除了借故去长公主府抓鬼,竟然想不出一个能混进去的方法,那小郡王明显是个不信鬼神之人,她要说他府中有鬼,恐怕自己会先被他当成骗子捉起来。

这么一想,就想了三天。

这天早上,她又跑去东坊踩点,长公主府尽管在王公贵族府邸遍布的东坊也显贵得很突出,朱红鎏金门,碧玉晴烟瓦,门前站着两只气势汹汹的镇宅石狮,叫人望而却步。

百无聊赖地绕着府邸外院的墙兜圈,走到某个小角门时,正好碰见一个穿红戴绿的老头子从小角门处被丢出来,与他一同被丢出来的还有把破拂尘,嘴里喊着“贫道”“贫道”的,好似还是道门中人。

丢他出来的侍卫想关上门,老头子帽子都忘了扶就上去拍门:“求小郡王信贫道一次罢!这问灵图极为邪门,预测之事绝不可掉以轻心啊1那拉拉扯扯黏黏糊糊的劲儿,真是要多苦口婆心有多苦口婆心。

侍卫沉着脸,颇为不耐:“休要纠缠,爷肯放你一马已是大发善心,再啰嗦就别怪弟兄们不客气了1

老道还在做最后的努力:“至多三日,必有祸事——”

“砰”,两扇角门轰然关闭,他碰了一鼻子灰。

捡起拂尘垂头丧气地走过拐角,有个妙龄的白衣女子正靠在墙边,一伸腿拦住了他的去路,抬头看时她弯起眼睛笑眯眯的:“喂,问灵图预测出什么了?”

好不知礼的小娘子,一点儿不把老人家放在眼里,老道从鼻子里轻哼一声,撇过头就要绕道。

一只细白的手掌摊到他面前,最引人注目的是上头几锭闪闪发光的银子,将他的眼睛都点亮了,那不知礼的小娘子凑过来道:“可以说了吧?我追查问灵图许久了,还没见识过它有多灵呢。”

老道抬手抄走她掌中的银锭,端起架子用微不可闻的嗓音低声道:“虞氏嗣子命犯凶星,死于非命。”

谷长宁诧异地投去一眼,心里突突直跳。

她这几天打探了许多消息,自然知晓,虞氏唯一的嗣子就是容阳郡王——虞凤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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